周元义是周家的钱袋子,周绮珊直接动资产,这是要争权的信号。
现在的周家理所当然由周元正作主,毕竟他的资历和地位摆在那,可要再过十年二十年就不一定了。
周绮珊有军功作保,仕途坦荡,若任她壮大,以后未必不能一争。
周元正是在提醒周宴珩。
周宴珩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微微垂下眼帘,目光落向窗外的大雪,“不急,还有一子未落,局面尚不明朗。”
大雪在铅灰色的天穹下倾泻,粗粝的雪粒子被寒风卷成一片浑茫的幕布,遮掩了茫茫天地。
周国潮负手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静静看着脚下。
蚂蚁般的人影在雪泥中攒动,高举的标语牌像一面面招魂幡。
半晌后,他伸出双手,抚平左侧衣襟,又抚平右侧,指尖划过盘扣,确保每一颗都严丝合缝地系在它该在的位置。
然后,是袖口、领缘、下摆……每一个细微的褶皱都被他耐心地抻直、抹平。
这过程缓慢、专注,近乎一种仪式。
周管家佝偻着站在他身侧,抬手轻轻拂去周国潮肩上的雪花,老泪淌过脸上的皱纹,纵横交错。
周国潮的目光掠过他,没有任何停留,也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走吧,老伙计,以后的路不用送了。”
语毕,他没有半点迟疑,亲手推开眼前的玻璃门。
瞬间,狂暴的风雪如同找到缺口般猛扑进来,将他花白的头发和大衣下摆狠狠向后扯去。
遨游过苍穹的雄鹰即使被折断了翅膀,也不愿穷居沼泽。
所以,他要哗然退场,而不是被默默蚕食。
周国潮从怀中取出那份早已备好的认罪书。
纸张在狂风中疯狂抖动,发出脆弱的悲鸣。上面的字迹是他亲笔所书,力透纸背,是他为自己、为上个时代的周家献上的最后礼物。
“大梦谁先觉,平生我自知!”
周国潮仰天长啸,向前踏出一步。
身影倏然下坠,如眼前簌簌飞雪,决绝地投向大地的怀抱。
几秒后,一声沉闷的钝响从楼下传来,很快便被更加猛烈的风雪呼啸彻底吞没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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奖励
这一声沉闷的钝响像雪崩一样传开,比任何官方通报都快。
养老院楼下,挥舞的标语停在了半空。抗议的声浪,在这具砰然坠地的躯体面前,失去了继续沸腾的理由和对象,人群开始沉默地散去。
a国的舆论场经历了短暂的失语后,随即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地震。
因为这是历史上破天荒的第一例:一位真正手握庞大资本与隐形权柄的财阀巨头,在舆论滔天、罪证确凿之际,选择以死谢罪。
周国潮用最惨烈的方式,为自己和那个旧时代画上了句号。而他怀里那封带血的认罪书,也让他在谢幕的最后一刻,留下了最浓重的一笔。
各大主流媒体甚至用上“惊天一跃”、“旧时代的绝响”、“特权者的最终审裁”等耸动标题,字里行间,无不透着一种凛冽的寒意和深刻的惊疑。
人们不再仅仅抨击周家的罪恶,而是开始思考更深的意义。
当民意、舆论、乃至某种无形的历史清算压力凝聚到极点,即便是最坚固的特权壁垒,其内的灵魂也可能先行崩溃。
周国潮的死,仿佛一记响亮的耳光,抽在所有认为“权贵总能逍遥法外”的固有认知上,也像一柄悬垂而下的利剑,映照出其他上位者苍白的面容。
人们忽然觉得,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绝望。无数人一起并肩前行,总会越来越好的。
风雪依旧笼罩着周家老宅。
书房里,依旧是父子的对局。
周元正维持着那个望向窗外的姿势很久,直到风雪在玻璃上又覆盖了厚厚一层,模糊了外界的一切,他才极其缓慢地转回头。
“这……就是你等的落子?你早知道老爷子会走上这一步?”
周宴珩的确比任何人都提前预见了这样的结果。
一个掌握顶尖权柄的人,怎么会甘心成为家族的一粒尘埃?
老爷子若不死,世人对周绮珊的敬重永远会被特权枷锁压制。但这封认罪书一出,周绮珊便再无顾虑。
这不仅是为了周绮珊,也是为了周家日后能出一位本家上将。毕竟,这是老爷子多年以来的心结。
只有一点,周宴珩有些出乎意料。
周国潮竟然在临死前,给周绮珊立下了专属基金。有了这笔钱,就算周绮珊没有家族的支持,也能迅速扩张个人势力、培植班底。
这么看来,老爷子在最后一刻,似乎有了想更改家族继承人的意愿。他明白,一个女人想要战胜男权何等不易,所以特意送了周绮珊一步登云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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