迟野顿了顿。坐在双人沙发上,后背悬空,坐得板正。
他在等佩瑾开始,可对方似乎只是在和自己闲聊,就连陆文聿也没听出来是否已经开始。
而陆文聿以为是自己待在这里的缘故:“我是不是需要出去?”
迟野立刻看向他。
“不用的,”佩瑾示意陆文聿不用起来,她从身边的书架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,她早已不动声色地看透迟野的心思,悠悠说道,“小迟需要你,你在这里,他才能和我聊下去。”
【作者有话说】
宝儿,我请两天假,看看我的心脏和头疼的毛病[捂脸笑哭]
10号回来开始日更!爱你们[抱抱]
年糕
“烂人烂事,从此哥替你扛。”
迟野猛然将视线投向佩阿姨。
他和佩瑾没有眼神交流, 但迟野从佩瑾垂首的淡然神情中看出了端倪。
她知道了。
迟野霎时慌神,他不知道自己哪个动作或者眼神出卖了他的龌龊心思,眼前这位心理医生比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一位医生都要专业、厉害, 将洞察入微发挥到了极致。
“小迟。”对方没有抬头, 却仿佛看见了他面无表情下的不对劲, “不要紧张哈,下面我会问你几个很常规的问题, 你想答、能答, 就说,反之可以保持沉默。”
迟野将放在双腿两侧的手合拢, 呈握姿, 落在腿上, 他说:“好。”
坐在他身旁的陆文聿正了正色,不再言语, 他是观察人的好手,但也仅限于律师身份。
他能在看守所会见当事人,从那些语焉不详、黑白颠倒中找寻答案, 从始至终, 保持沉稳、冷静、不带个人感情,但是对迟野, 他总会摒弃许多,变得意气用事, 找不准方向。
“上一次完整睡眠是什么时候?”佩瑾一手握笔,等待回答。
迟野问:“完整睡眠是指?”
“四个小时以上。”
迟野“唔”了声,装模作样地思考, 实际上门清儿, 他只是在犹豫是说实话, 还是隐瞒,但他还没摸清佩阿姨的为人,万一她站陆文聿那头,当陆文聿的面把谎言戳破,那可要惹陆文聿生气的。
佩瑾非常有耐心地等着他,笔尖抵在白纸上,洇出一团黑色墨迹。
迟野犹豫的那一瞬间,陆文聿心觉不对。
这时,迟野决定先说实话:“上周日,具体睡了多久我忘了,但一定超过四个小时了。”
“今天是……周三,”佩瑾快速扫了眼手机日历,“那从周一到今天,你晚上都在失眠吗?”
上周日是什么时候?二人抵达上海的第一天,那晚陆文嘉犯病似的来恶心他,自己在迟野面前出柜,他担心迟野和自己共处一室会别扭,毕竟床和床挨得那么近,害得他那晚倒是失眠了一个多小时,听到迟野熟睡的绵长呼吸声才安心。没想到,那天竟是迟野这些日睡得最好的一晚。
陆文聿目光如有实质重量,迟野无法忽视他眼底的震惊,却也做不出什么回应。于是,迟野保持沉默了。
佩瑾扫了陆文聿一眼,陆文聿便知道自己的反应影响到了正常的询导,登时移开眼,强忍着不去干扰他们。
“好的。那我们下一个问题。”佩瑾飞快写下,语气舒缓,“会害怕暴力吗?”
迟野微怔。
佩瑾补充道:“害怕暴力,但又无法避免,所以不得不用让自己恐惧的暴力去应对暴力。”
害怕。怎么可能不怕呢。
迟野每一次动完手,不说崩溃,其实也差不多了,脸上能看出来的只有极度的冷漠和阴沉,实际上精神世界不断在坍塌。拳头砸在骨肉上的触感,鲜血弄脏指缝和骨节,看着一个好好的人变得面目全非,当过前者,但更多时候是后者。
他也有自尊心,鼻青脸肿的被人打量,稍有抬手遮掩的动作便更显懦弱和不堪。
“……怕。”往事不堪,迟野不愿继续回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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