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栖迟长得更像他的母亲,夙婴这般想道。
沈栖迟一家讲究食寝不言,直至用完膳,仆人撤下碗碟,沈父才拉家常时的问起沈栖迟的功课,沈母时不时插几句,多是嘘寒问暖。
“我给你找了一位师父,从明日起,你便跟着他练剑。用完膳随我去拜会邱先生,我已经打点好了,你好好表现,下午就能奉上拜师茶。”
沈栖迟乖乖应了,沈母却嗔道:“阿迟才多大,你就要他做这做那。”
“练武强筋壮骨,阿迟如今的年岁正是抓基本功的时候,岂能荒废?”沈父正色道,“读书明理明志,邱先生学富五车誉满天下,阿迟能拜他为师都是受祖上蒙荫,岂能怠慢?”
沈母撇了下嘴,到底没提反对之辞,只忧心对沈栖迟道:“乖阿迟,别学你爹,只顾读书不顾身体,你还小,别总日闷在书房里,偶尔出去玩玩也没什么。”
沈父面露不赞同,但在沈母的瞪视下什么也没说。
沈栖迟露齿笑了笑:“知道了,娘亲。”
沈母揉了揉他头顶。
下午,夙婴仗着沈栖迟看不见,光明正大盘在沈栖迟头顶。邱方生比印象中年轻,头发还是黑的,一个六七岁的男童站在他旁边,在沈栖迟拜师时睁大眼睛看他。
夙婴听到沈父在沈栖迟耳边低声说:“那是当朝五皇子。”
沈栖迟顿了一下,朝男童行礼:“五皇子殿下。”
夙婴随着他转身的动作看清了男童的面容。
——年幼的皇帝。
五皇子闪烁着眼睛打量了沈栖迟一会儿,才露出一个笑:“免礼,以后我们就是同门了。”
颈间忽然一阵灼热,夙婴猛地抬直上身,眼前一切景象迅速倒退,化成一片灰蒙蒙的雾。夙婴掉在地上,最后看见的是小沈栖迟忽然低下的脸,垂着睫,澄澈眼神中终于流露出一丝对忽然多出来的老师和师兄的迷茫。
夙婴一颤,在掉下榻前一瞬稳住身形,沈栖迟被吵醒了,直起身凑到近前,蹙着眉摸了摸他眼下冒出的细鳞。
“难受?”
夙婴抓住他的手,握在掌心里,“我想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沈栖迟已然意会,“等我一会儿。”言毕起身快步出去找马车。
夙婴蜕皮时的真身太过庞大,绝非沈府能容纳的,得另寻他所。
第168章
皇帝自沈府回宫,心中仍郁结难解,苏海垂首等了一会儿,小心抬眼觑了眼,见皇帝冷冷坐在御座上,看着案上密信不出声,思忖片刻后斟酌着开口:“或许,沈公子只是图一时新鲜。”
皇帝没说话,半晌叹了口气,眉间流露出一丝疲惫:“你是朕身边与他相处时间最久的,你还不了解他么,他岂是搬弄情意只图一时享乐之人。”
“能被沈公子相中,”苏海小心翼翼道,“料想那位公子身上应有可取之处……”
皇帝冷笑一声:“满身妖邪之气——”
皇帝一滞,慧敬临行前那几句提醒像警钟般在脑中敲响。
“人心之易变,犹白云苍狗。人心幽微非必起于恶念,或是浊尘迷窍,心有所障。陛下需慎察左右,或破迷雾,清妖邪,或敬而远之,明哲保身。”
苏海只见皇帝陡然脸色大变,不知发生了何事,恰此时,有宫人在外求见。
苏海无声退出去,来到殿外,便见两个宫女面白如纸,浑身冷汗,似乎遇到极为惊恐之事。
——不是旁人,正是皇帝赐去沈府的两名宫女。
苏海皱眉,一甩拂尘,正要斥责两位宫女殿前失仪,却被其中一位宫女猛地抓住手臂。
“苏公公,奴婢有要事禀报,求公公让奴婢们见陛下。”宫女说话时牙齿不住打颤,眼睛四处乱转,“是……是关于沈家那位公子的!”
苏海眉头紧锁:“何事如此慌张?”
“妖、妖……”宫女齿关咯咯作响,字不成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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