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是那些递拜帖的人说了什么,还是沈栖迟对访客不绝一事说了什么,一瞬后道:“沈先生什么也没说。”
皇帝不置可否:“他是独身进京?”
“不是。”苏海斟酌着道,“随行的还有一年轻男子,说是他好友,北域人,眼下宿在沈府,昨日还跟着沈先生一道去了太傅府上。”
“哦?”皇帝眯了下眼,眼中闪过一抹思量,“遣一支急令给南下接人的禁卫,让他们查查云涿这些年都做了什么。”
“喏。”苏海应声,又道,“慧敬方丈还没走。”
皇帝稍感意外,又有些不耐:“何事?”
“方丈请留宿宫中。”
第165章
皇帝让歇息,便真晾了沈栖迟几日,几日后清晨遣车架来接,沈栖迟便也顺从进宫面圣,绝口不提那日凉亭之事。
皇帝盯了他半盏茶有余,方开恩口赐座,差人叫来邱方生,在宣政殿内同读沈栖迟的著书。凉亭之事口风捂得极紧,除却在场宫人,没传到任何人耳中,邱方生亦是。三人谈了几日学问,最快活的便是邱方生,皇帝似也将那日不快抛之脑后,终日和颜悦色。
“其实……此书共有八卷。”这日读完两卷书,皇帝与太傅意犹未尽,沈栖迟适时开口,口吻犹疑,似乎把握不准是否要据实相告。
“哦?余下两卷在何处?”不及皇帝开口,邱方生便急不可耐地问道。
“尚在编纂。”沈栖迟道。
邱方生见他面露难色,便道:“有何难处?如今陛下与我皆在,你大可直言。”
皇帝也饶有兴致地看过来。
沈栖迟从袖中取出两卷书,“老师一看便知。”
邱方生粗略翻看几眼,递给皇帝。皇帝先是好奇,惊讶,喜悦,在翻到戛然而止处转为沉吟。
后两卷与前六卷迥然不同,若说前六卷注重民务,后两卷便全在讲军工防务,皇帝无疑非常惊喜,大夏疆土辽阔,文治武力,周边小国无不诚服,然而不论何时,边疆戍卫永远是安邦定国之本。
此二卷分讲攻防,却都只编了一半。皇帝甚感可惜,邱方生看他一眼,主动开口:“你所遇棘手之处,无非是于军工一道上未臻精通,佐证之籍亦不足。我府中有些藏书,你拿去看,可解部分疑难。”
若说天下藏书最多最盛,皇宫藏书阁当之无愧。皇帝豁然开朗,对沈栖迟道:“对,宫中藏书你可任意取阅,朕许你自由出入藏书阁。”
沈栖迟绕出桌案行礼:“谢过陛下。”
又得奇书两卷,皇帝心情大佳,吩咐苏海将第五六卷板印下去分发给工部,便开始着手处理政务。沈栖迟适时请辞,与邱方生一并退出宣政殿,出了门,便见国清寺方丈身披袈裟候立在外。
他显然与邱方生相识,单手作十行了个佛礼,目光不经意掠过旁边的沈栖迟。
沈栖迟这段时日与他打过几回照面,这会儿便跟着恩师简单回了个佛礼。
慧敬并未多言,踏着平缓的步子进了宣政殿。
之后几日,沈栖迟时常出入皇宫藏书阁,后来干脆将书搬到藏书阁编修。春闱在即,皇帝抽不开身,只偶尔路过藏书阁时看上几眼,沈栖迟无一次不在伏案撰写,书卷竹简摊了整个矮案,令皇帝想起自己犹是皇子时,沈栖迟也是这般仿造他的字迹帮他做功课。
这日黄昏,皇帝终于得闲,只留苏海在旁侍候,从宣政殿步行前往藏书阁。
半道上暴雨骤不及防地落了下来,天幕反常的黑沉,皇帝不得已暂避檐下,等宫人送伞过来,等待的时候天空闪过一道紫光,雷声紧随其后。
“陛下,奴去叫沈先生过来吧。”皇帝的靴履和袍摆已然湿了,苏海从疾跑过来的宫人手中拿过伞,撑到皇帝头顶,轻声提议。
皇帝摇了摇头,继续冒雨行走。到了藏书阁,一楼除了个值守的太监却无其他人,皇帝抬手示意不必高声通传:“云涿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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