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凭什么是你】
【凭什么】
再也无法起效的操控系统响起刺耳的警报,无数个昏迷过去的人类似乎在他的脑海中歇斯底里尖叫,红龙的嘶吼逐渐转变为绝望的抽泣,就和那天一模一样,一模一样,而他知道深渊之下埋葬的东西已经顺着黑沙追上了这片天空的太阳——难怪是一直静止不动的太阳——骑士的面具在无数人声龙声的高音嗡鸣下崩碎了,敏锐的龙耳几乎是在下一瞬间溅出内膜震碎的组织片,他骤然被抛入彻底静止的世界,却又能鲜明听到无数啼哭嚎啕。
但他再顾不上护住耳朵,或遮掩旧疤。
骑士只是跌跌撞撞地,扶着摇晃的机舱,勉力走过长廊,用最大的力道拉拽住卡丽衣袋里的手机……
已经听不到提示音了。
但他在眩晕中留意到了亮起的屏幕那端的id。
再熟悉不过的数字,再熟悉不过的账号名。
快点,再快点,手指,移动,移动,动啊……
“叮咚。”
消息接收的提醒让电脑前的大帝愣了一瞬。
难道卡丽顺利打开手机,看见了我发过去的通知吗?
太好了,赶紧问她飞机上情况——[情况有变][来不及][延迟][再十分钟]——破碎的单词,缩写的字母,就连消息也是断开的,仿佛发件人根本无法自如控制落在发送键附近的手指,只能用手指本身颤动的频率传递句子。
大帝:“……在那头发消息的,是谁?”
可已经来不及再键入什么,最后一个“十分钟(10 )”发送后,对方的头像彻底灰暗下去,状态为“您的好友已经离线”。
——高空之上,属于卡丽的手机已经无可避免地炸成碎片,手指被迫转化为龙爪,所有收敛的力道也被迫释放为原形——漆黑的鳞爪代替了整洁的西服手臂,一层层炸开的龙鳞覆过原属于人类的肌理,无可控制的转变下,似乎就连那双眼睛也在异化凋零、沦为无数嘶吼哀嚎中的一具尸体——可是,不行。
时机不到。
他绝不能发出动静。
被逼出原形,逐渐滞涩的黑龙砸穿了舱壁——庞大增长的龙尾撕开机翼——但骑士仍然清醒地、清醒地——顺着走道过去,掀开一个个舱室,他踉跄地拖着红龙,挨个扛起昏迷的乘客,再将他们粗暴地塞入后者昏迷后本能炸开的鳞片里。
——他自己被逼出体外的鳞片已经被毒素覆盖了,不能继续储藏活物,但,没关系。
骑士禁锢过太多次黑龙。
克制、忍耐、谨小慎微——恶龙不擅长,但这是他最擅长的领域,所以,没关系。
他的瞳孔虽然狰狞,但依旧维持着清醒。
被迫陷入毒素僵直的黑龙不会阻碍骑士的行动……
陛下的计划也不会出现纰漏。
不会、不会、不……
“咚。”
凌晨四点,亚尔托兰空中那轮正午般高悬的太阳,内部似乎传出了一声闷响。
像是某种沉钝的武器发出嗡鸣,或一头走兽被压入沙底。
“……要去看看吗?”
洁白的病房内,依旧不时滴着药液的吊瓶下,【大帝】沉静的脸庞重新转向窗外。
“自我来到这蛮荒之地,”祂缓缓道,“总感觉被封死在某只沙漏里。”
站在祂正对面,一手钳制着文森佐·辛格的脖子,一手持着霜雪化成的尖刀,爱神芙蕾拉尔无所谓地嗤笑一声。
“新生的家伙,就是无知又弱小,总对着既成的事实瞎警惕。”
既成的……事实?
【大帝】眯了眯眼睛。
谨慎、多疑、敏锐,这都是刻在【克里斯托大帝】神格里的东西。
“倘若你我在这时争斗,皆被某人利用算计……”
即便拿不出任何证据,也没有任何纰漏可供怀疑。
【克里斯托大帝】总会提出繁多周全的假设,及时审视自己的内心。
“那轮从昨夜便静止高悬的太阳……你不觉得可疑?”
——但没有证据的祂注定找错方向,芙蕾拉尔忍不住大笑出声,手中的神力愈发尖锐凝结,难得显露出万万年之前傲慢嚣张的神气。
“那是亚尔托兰的太阳,与你我无关,与神明无关,更不可能被区区一个人类的权杖驱使,维持那样广漠的封印。”
有着和祂最青睐的小木偶一模一样的形貌,本质却不过是羸弱的婴儿而已。
祂什么都不知晓,什么也不明白……
“我倒是很喜欢那太阳。”
旧日的神明说着说着,竟还懒散地弹了弹神力聚集的锋刃,流露出一抹怀念来。
“万年前那便是属于亚尔托兰的太阳,只会掀起独属于亚尔托兰的沙暴,然后有朝一日,地壳活动,晶石生长,黑沙侵入草叶脉络,深渊之下的土壤被迫翻搅出……”
蚂蚁。
无关阴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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