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向远望,厚重的云层连绵无尽。
朗然阁后方,陵殷与贺千秋因突如其来的风雪止战,看对方的眼神却丝毫不减冷意,良久无话,各自背身离去。
合欢教里,沈横春被观月的敲门声吵醒,打着哈欠出来,看到迎面的大雪,哇一声,兴奋地跑进院子里。
观月见他衣着单薄,急忙进房抱出带绒的外衣,追着给他披上。
不远处华美的阁楼上,红衣散发的美人抱着猫站在观景台,伸出手接飘落的雪花。
花奴走后,这幢楼便被沈横春用来养猫,猫有专人喂,他从没来过,自然也不知道花奴早已折返。
万音阁,莫阁主抓了个阁众进房,再次失败,看着床上内脏爆裂的尸体心生厌恶,喊了许多声都没人来清理。
人都死哪儿去了!
无人回应。
他憋着一口气,大步离开卧房。
出门后不察,一脚陷进厚重的雪里,他气急败坏,猛踢脚下的雪,没站稳,一个踉跄扑进去,吃了一嘴。
啊!
似乎终于忍到极致了,他愤怒地长吼一声,体内爆出疯狂的鬼气,瞬息将满院的雪融了个干净。
莫阁主维持着脸朝下的姿势趴在院子里,整个人被雪水浸泡,目光阴鸷,狠声喃喃,观、月,别让我逮到你
山下,借钩爪攀爬的傀冥宗修者各个保持安静,专心上山,忽然有人回了个头,看到不远处景象,轻声惊呼:下雪了?
众人纷纷回头。
只见后方大雪纷飞,甚至临近的山石上都落满了白雪,他们所攀爬的区域却并无一丝湿润。
巫千赦眯眼,调动目力抬头看,有一块晴云罩在他们头顶。
接着上。他收回视线。
风雪太大无人出门,刚好利于他们潜入,雪下不到这里,又保证了先遣队伍的安全。
管它天助人助,总归有利于他傀冥宗,能助他吃下万音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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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清山上空的云中,两人望着远方沉默不语,看起来各有心事。
金鳌把脑袋伸过来,仗着头够大,搭到两人腿上,让他们一起摸它的龙头。
时栎想,等天气放晴,有了星星,就想办法给时澈的剑也嵌上,让破荒与华景齐名,就像时澈终将留在他身边大放光芒,与他齐名。
这个来自星纪九年的他自己,会有全新的人生。
时澈想,太久没见到这么大的雪了,上一次有印象的大雪是十四岁那年,他守在时家的地牢看着母亲的尸体消散,她诉说了那么多、那么久的恨意,却终究没有化鬼,而是变成一缕纯净皎洁的白光,消散于天地间。
他知道,每次母亲愤怒地质问他为什么不够勇敢,为什么不反抗,为什么要受欺负,眼中都满是悲戚与心疼,他伏在她膝头睡着,那些冰冷的嫌恶就会变成轻柔的抚摸,偶尔缚在手上的锁链会触碰到他的肌肤,惊心的凉。
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,她拍着他的背,轻声说,反复说,替我杀了他。
那个男人死得很简单,那是时栎第一次杀人,一根和地牢里一样材质的铁链,从身后勒住他的脖子,死死收力,看他由挣扎到安静,半刻就没了声息。
时家早已没落,这个名义上的男家主一死,他的小妾们当天就把宅邸剩余的东西洗劫一空,带着孩子各自逃离。
时栎去地牢找母亲,她一动不动躺在地上,唇角挂着解脱的微笑。
她与那个男人结有性命相牵的同命契,对方死了,她也活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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