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背,“陛下龙体违和,久不视朝,纲纪废弛。兼之近来喧嚣不息之言,已令圣心震怒,忧劳成疾,伤及母子天和。
儿臣身为嫡妹,不忍宗社倾危,愿竭尽绵力,为母后填平巨壑,弥此风波,然此事非权柄不能举。”
李太后隐约有所领悟,握着朱尧婴的手骤然收紧,她竭力瞪大了眼睛,试图在一片朦胧雾色中,看清长公主的眉眼。
朱尧婴顿了顿,抬眸婉言:“若得两宫懿旨一封,允儿臣以安国长公主之名,权摄政务,辅弼圣躬,便可以名正言顺地为太后扫除债务。
如此两宫和睦,上下齐心,内可解母后燃眉之急,外可为皇兄分忧代劳,稳固江山。”
跳动的烛光,映照在公主耀眼的五凤挂珠钗上,李彩凤仿佛从中预见了自己摇摇欲坠的荣华。
良久,一声叹息从她唇齿间溢出,再抬眼时,眸中最后一点锐气,已化作了疲惫。
朱尧婴绵里藏针的话说完,宽慰李太后道:“他日朝堂肃清,府库充盈,太后安居九重,永绝烦扰,继续为大明积功累德,岂不美哉?片言只语皆出自肺腑,儿臣静候懿裁。”
说罢,朱尧婴就要掀帘起身。
“罢了…长公主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哀家若不答应,倒显得不识大体了。”李太后缓缓叹道。
心里却另有盘算,朱尧婴毕竟是个丫头,年已十六,终究要嫁人。先借她之手平了事端,再逼她嫁人就完了。
实在不行,那就逼她为陈太后“守孝”吧。届时权柄自然还在我儿手上。眼下暂避锋芒,来日方长……
李太后脸上挤出慈爱和蔼的笑意:“你既要扛这千斤重担,哀家与你母亲,便为你再撑一回腰。”
望着朱尧婴款款离去的模糊背影,李太后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。
事情进行到这一步,张居正夫妇明白,眼下就只差一个“不得不如此”的舆论风暴了。
皇贵妃郑氏的父亲,带俸都督同知郑承宪死了,哥哥郑国泰请袭父职。兵部奏称:承袭非例,不予办理。但万历帝还是坚持给了郑国泰都指挥使一职。
万历十六年七月十三日,天鸣地震,星陨风霾叠见于万方。
大理寺左评事雒于仁撰写了一道《酒色财气四箴疏》奏章,痛批朱翊钧嗜酒伤身,宠幸妖姬及十俊太监,杖打宫人内侍等行为。
万历帝阅后暴怒,又为了避免雒于仁“青史留名”,自己“遗臭万年”,没有妄动廷杖。雒于仁最后借病请辞。
紧接着以张居正为首的百名大臣,同日上疏请赐罢免。虽然上百封题本文辞各有不同,但大体意思几乎一样。
理由都是皇帝常朝传免,经筵不开,倦于躬亲政务,也不批览奏章,导致外廷百司无所适从。
皇长子聪明睿智,身体渐长,皇帝却始终不肯敕下礼官,早建国储。册立吉期,杳无明示,还要停辍皇长子读书之事。
六部曹空,缺官不补,以至于九边请饷、各省请赈都茫然无措。四方无岁不告灾,民生国计匮乏如此,而皇帝不闻不问。
整日深居后宫正事不干,一味纵酒好色、贪财尚气,动辄取银几十万,索要织造几千匹,杖打宫女宦官。
中枢阁臣乃至六部九卿,谏言不能说动皇帝心肠,行动无法弥合君臣矛盾,百官只得“自认尸素”,既无补于国,那就自劾请罢,以避贤路事。
这一回群臣自劾避职,不是口头威胁,而是直接内阁空位,六部关门,九卿无人,满朝文武都不上值了。
天下震恐,宫闱不安,朱翊钧心怯,坐不住了。先是写了情词恳切的批答,挽留几位阁臣。还准备下赐厚赏以示安抚,结果光禄寺无人值守,根本发不出赏来。
朱翊钧还能够支使得动的,就剩下几个太监了。从幼年时在裕王潜邸,无人问津的小可怜,到骤登高位的皇帝。是权柄改变了他的际遇,也使他从怯懦自卑,很快转变为虚骄执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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