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了良久,张居正才道:“还望姑娘以后勿要妄布邪言,有些事可听不可议,有些人可观不可言。”话音刚落,就转身离开了。
李贽见太师着恼,心中懊悔。忘了提醒梅澹然张居正的身份,以致于她一通胡言乱语,气走了自己心中膜拜的明月光。
梅澹然却不以为意,反劝老师道:“我不过说中了他心头所想的事罢了。以此看来,张太师很快就会还朝了。不仅要培植党羽门生,还会启用新的政治力量,改变官吏选拔之法。老师,他能亲自来见你,就说明你的抱负即将实现了!”
李贽不置可否地沉默了一会儿,双手背后道:“今日来得这样迟,可是又被人推搡咒骂了?”
“我早就习惯了……谤议本空,何必在意。”梅澹然撇撇嘴,懒懒地拍了拍膝头的灰。
李贽摇头一叹,若非她父亲刚考中进士,世人畏惧几分,只怕那些闲言碎语,越发不堪了。
刘家兄弟见张太师出了寺院,又往龟峰山上跑,还以为他要登山赏落日。
谁知他徜徉在灼灼杜鹃花海中,青衫衣袂被风拂动,忽然停住脚步,俯身去探那枝开得耀眼的花,修长的手指轻抚着花瓣,几片红花在他乌黑的鬓边招摇,仿佛在等待他的采撷。
“我们帮太师摘花。”刘家兄弟正欲上前相助。
张居正含笑摆手,亲自拨开丛生的杂草,专拣那半开未开的杜鹃。不多时,怀中便拢起红艳艳的一团,花光映得他清俊的面庞,也添了几分秾丽。
黛玉午歇起来,粉棠正在为母亲梳头簪钗,见父亲携带一股花香进来,她忙搁下花簪,一面起身相迎,一面掩唇窃笑着退出房去。
一大捧洒了清水的花束,眨眼就转到了黛玉眼前。
“夫人,我来替你簪花!”张居正挑了一朵最美的花,细致簪在黛玉鬓边。
“都多大的人呢,还在晚辈面前干这事儿!羞不羞!”黛玉嗅着馥郁芬芳的气息,眼角微弯,颊边泛起淡淡的红晕。
“女为心悦者容,夫人好不容易出月,都不怎么打扮了。我这不是怕失宠么?既然夫人犯懒,那就由为夫代劳了。”张居正捧着妻子的脸,仔细端详了一会儿,又为她仔细插簪配钗。
黛玉将身子歪在他胸前,笑嗔:“相公玉树临风,姿仪卓然,天下拥趸如云。若非你剃了须,只怕每每出行,动辄万人空巷争睹风采。你不语不笑,都能使怀春少女寤寐思服,令钟情之妇辗转挂怀。如此光华夺目,何患失一人之宠?”
“夫人此言差矣!”张居正一边揽着妻子的肩,一边将余下的花枝,插入龙泉窑粉青釉瓶中,“纵使万目睽睽,非吾所念。不及夫人顾我一瞬。
愿卿卿略施粉黛,巧整云鬟,轻描罥烟。得见你为我倩妆靓饰,则我心安无虑。即便夫妻昼未同行,夜不同枕,也无复孤寂之愁矣。”
“两朵花就想贿赂我?”黛玉嗤的一笑,抬手掠鬓,“等明儿回到江陵,粉棠出了阁,简修娶了媳妇,你再搬回来吧。”
“夫人说话可要算话……”张居正低笑一声,吻了吻她的耳垂。
之后张居正又谈及李贽与他的学生梅澹然,兴致颇好。
“卓吾先生的影响力不容小觑,破道学藩篱,斥程朱理障,他倡童心说,以驳伪学。主张商农并举,暗合你我经营之道,顺天下大势。
而他的女学生梅澹然,卓然有士人之风。见识高迈,非寻常男子所及。若有她襄助你,将来以实学证巾帼,一展闺阁秀智,亦可参学圣道,辅国治民。”
黛玉心知张居正一生,甚少知己,不由感慨道:“这师徒二人,勇破旧时窠臼,敢开儒门先河,可谓是你的真知己了。而梅姑娘仅凭你只言片语,就能揣测你的真实打算,引为心腹也不为过了。可惜史书上他们并无好结果。”
万历三十年李贽以“敢倡乱道,惑世诬民”的罪名入狱,著作遭焚。他以剃发为名,夺下剃刀割喉而死,享年七十六岁。又因“勾引士人妻女入庵讲法,至有携衾枕而宿者”的谣言,累及已出家的梅澹然,遭谤而死。
“我当然不能让他们枉死了,待我回京就为李贽安排。至于梅姑娘,就劳烦夫人请出山了。”张居正抬手向妻子作揖。
“此女有洞明朝局之智,不该栖身莲座。若用于经国序民,与夫人一起创建大明女官之制,践师志于庙堂,何愁不能开万民教化之门?”
黛玉点了点头,笑道:“且放一放,等咱们回程的时候再请。直接将人捎去京城好了。”
在麻城短暂停留了两日,紫鹃安顿好家事,打点行装告别儿子,跟着上了刘家的船队,一行人又继续向武昌府进发。
数年前,在林润与耿定向的撮合下,张居正与何心隐见过一面,听何心隐讲述他的聚和堂。张居正期望“老者安之,朋友信之,少者怀之”的“聚和堂”,不仅仅局限于一族一姓,而是大明的千家万户。
于是与何心隐结下约定,让他到武昌府辖下,一个拥有多种姓氏存在的村落做里长,并给予他便宜行事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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