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主母的嫁妆弄到手了吧?”李总旗如遭雷击,面如土色,汗如雨下。
他目光所及之处,一个个宾客的名字,一桩桩隐秘的阴私,被无情地揭露出来:亏空军饷、强占民田、宠妾灭妻、外室成群……
桩桩件件,精准无比,如同最锋利的匕首,当众剖开他们光鲜外表下的肮脏龌龊。那些试图劝解阁老不要闹事的人,顷刻间面呈菜色,羞愧欲死。
“够了!”叶梦熊目眦欲裂,暴喝声响彻厅堂,“张居正!你究竟意欲何为?今日是我叶梦熊娶妻!你贵为阁臣,如此行径,与市井无赖何异?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?”
张居正撂下酒杯,终于正眼看向他。那目光锐利如剑,带着洞穿一切的冰冷审视:“叶梦熊,你睁眼看看!你今日所请的,都是些什么人?皆是些不忠不义、私德有亏、视结发妻子如敝履的兵痞之流!”
他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雷霆之威,“你若为将,统领此等败类,他日也必与他们同流合污!醉卧美人膝,留你妻子独守空闺,泪尽灯枯!这便是你要给她的良缘?这便是你所谓的长相厮守?”
叶梦熊被这诛心之问,逼得倒退一步,脸色惨白,随即涌上狂怒的血色:“一派胡言!我叶梦熊堂堂进士,若为妻子故,弃武从文又有何难?必与她朝夕相伴,绝不负她!”他胸膛剧烈起伏,眼中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火焰。
“弃武从文?”张居正唇角勾起冷淡的弧度,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和悲悯。
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素白信笺,信封一角,赫然印着刺目的墨色“讣”字!手腕一翻,信笺飘落在猩红的桌布上,白得刺眼。
“叶梦熊,”张居正的声音沉静如水,却轻易击碎了对方所有的妄想,“令尊叶翁春芳公,于四月前,在惠州府…仙逝了。”
他微微一顿,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砸在叶梦熊心上,“为人子者,丁忧守制,天经地义。你,该立刻辞官归乡,奔丧守孝了。”
叶梦熊如遭五雷轰顶,浑身剧震,脸上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。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案几上那封素白的讣告,仿佛那是什么噬人的妖魔。他颤抖着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纸张,猛地抓起,撕开封口。熟悉的字迹,冰冷的事实,如同最残酷的利刃,瞬间刺穿了他的肺腑。
父亲……真的去了!在他筹办婚事之时,父亲已溘然长逝四月之久。巨大的悲痛,迟知的悔恨,还有被命运戏弄的荒谬感,如同滔天巨浪,瞬间将他淹没。
“爹!”一声痛彻心扉的悲号响起,叶梦熊高大的身躯剧烈摇晃,如同狂风中的枯树,再也支撑不住,“噗通”一声重重跪倒在地。
他双手死死攥着那封讣告,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,肩膀剧烈地耸动,发出困兽般的呜咽。
满院宾客,早已被张居正一番爆料惊得魂飞魄散,此刻更是被这陡然的变故,骇得手足无措,哪里还敢停留?
一个个面如土色,如同见了鬼魅,纷纷抱头鼠窜,顷刻间,喧闹的小院变得空空荡荡,只剩下满目狼藉的红绸,和瘫跪在地,悲痛欲绝的新郎。
清风微动,墙角下一个声音压得极低:“师丈,事已办妥。师娘……已平安归府。”
张居正双眼猛地睁大,一瞬间所有的疲惫,所有的谋算都消失殆尽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爆发出骇人的亮光。
他目光掠过叶梦熊颤抖的背影,再无半分停留,拂了拂衣袖上的灰尘,转身离去。
他承认自己是有一点残忍,但事实就是如此,不这样做妻子就回不来。张居正心中只有一个信念,不能让妻子失信于人,备受道德谴责。更不会将妻子拱手让人,所有罪名、恶名,都由自己来担。
马车内,张居正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中,显得异常疲惫。喜堂之上的雷霆手段,诛心之语,耗尽了心力。他却无暇歇息,一再拍打车壁,催促车夫快行。车轮碾过石板路,发出急促的辚辚声,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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