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忻这才沉默着进门。随着大门在身后关上,他顶着游峥不算善意的目光,迅速扫视了一圈游云开的家。
墙纸装潢繁复华丽,墙上的挂画似乎是画廊沙龙里拍下的一些新锐画家的作品,家居奢华,派头十足,整套红木的家具上并没放什么防护垫,可见用度虽都是顶尖,但并不精心维护,饶是如此,漆面仍显簇新发亮。
和朴素到野生的游云开简直两个极端。
目光划到游云开的父母脸上,关忻微微颔首:“叔叔阿姨,”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唯一关着门的房间瞄去,“云开他……还好吗?”
面对游云开指定的“同性爱人”,游父游母多少有些不自在。关忻的语调不疾不徐,声音也不大,可话音刚落,不及长辈们酝酿好情绪,紧闭的房间门猛地拉开,划出一截短促而尖哨的风声。
游云开站在门内,吊着右臂,头发油乱,胡子拉碴,眼圈泛青,面色糙白,好像被命运无情的铁手盘包浆了似的,衣衫不至于褴褛,但皱皱巴巴,作为家居服,上衣裤子明显不成套,短短四天不见,却像流浪了四年,落寞憔悴楚楚可怜。
他半张着嘴,震惊地凝望着凭空出现的关忻,如同圣徒目睹了神迹。
关忻下意识举步,却碍于这么多人围观,发乎情止乎礼。他抿了抿嘴唇,祈祷着游云开可千万别蹦出那句“老婆”,会把他爸妈刺激进医院的。
游云开直瞪瞪地盯着他,眼珠一错不敢错,生怕稍一恍神,幻境就消失了,口齿抖动半天,飘出一句:“我是饿死了吗?”
池晓瑜撑住额头,游峥嫌弃地撇撇嘴,王舒蓉恨他一脸不值钱的样子,冷声说:“人到了,你还想饿死的话,没人拦你。”
话语传到游云开的耳朵里,朦胧模糊,他的眼中只有关忻的实像,两旁虚化成了背景。他看到朝思暮想的梦向他走来。
他向他走来,就像故事的开端走向它的结尾。
真实得像梦一样。
游云开鼻子一酸,红了眼眶,他拼命地眨眼,不想让泪水模糊他世界里唯一的真实。越来越近了,他嗅到魂牵梦萦的蒙着水汽的清甜,他幡然醒悟,原来这是雨后丁香花的味道。
他卧室的窗外就栽有两株紫丁香,历经二十余年的风吹雨打,根茎茁壮,每到春天,细小的花瓣密密的缀满枝条,一场雨过后,满地落紫,细风吹拂,清香沁人心脾。
他居然一直没意识到关忻身上的气息就是伴他而生的丁香,大抵是因为他们还没携手经历过春天。人一生能遇到的春天屈指可数,要耐心的等,不贪心的留,让一切自然地发生。
可他们相识于炎夏,离春天最远的季节——时间只会向前,从不为谁而回头——于是他昂首挺胸地迎接四季轮转。他们在仲秋磨合,又将泪水洒满了冬天。冬天,离春天很近了,他坚挺着温暖就在前方,却濒死在春信抵达的前一刻。
他感到绝望,与深冬一同枯萎,可是关忻走入严寒,提前为他盛放。
比绝望更绝望的是不期待。
还好,他只是绝望,而没有不期待。
关忻见他呆愣愣的,可刚朝他走了没几步,游云开忽然往后退去。
“云开?”
游云开如梦初醒,确信是活生生的关忻,激动得舌头打结,努力扥着衣角,窘迫地说:“我好几天没洗澡了,都臭了……”
关忻失笑:“吃完饭再洗,好不好?”
游云开连连点头:“好,我吃饭,你别走、别走……”
关忻不忍见他卑微,不顾他人能否接受,牵过他的左手——掌心冰冷,因激动而湿漉,微微发着抖——心中微涩,柔声说:“在哪儿吃?”
游云开低头看着关忻紧紧握着他的手,仿佛手掌之间是他的整个国度。
可自己受伤的右臂横亘在他们之间,一如他冲动做下的事,自残之后,连拥抱都给不了他。
游云开抬眼:“我有好多话还没来得及跟你说。”
“我也有好多话要对你说,”关忻直白又坦诚,“那……去你房间?”
游云开反客为主地牵着关忻转身进屋,关忻回头朝两位父母使个眼色;虽然眼球被两个大男人间的黏糊迫害严重,但游父游母都没说什么,颇有些无奈地去了厨房。
池晓瑜则回以一个“加油”的手势。
进了房间,关忻贴心地没有关门,好奇又贪心地观察着游云开的小天地。他们同居日久,可那毕竟是两个人共同的家,风格杂糅,不如此处的“游云开风格”这般纯粹。
房间不小,大概有二十来平,冬季短硬的阳光直直杵到窗台的两盆铁线蕨上。房间有些昏暗,床头上方米白色的墙壁贴满了七扭八歪的电影服装海报,床脚的书桌上胡乱摊放着一本时尚杂志、一只四敞大开的大号针线盒和一台switch,书桌旁的角落摆放着一套落地音响和cd架,右侧斜倚着一把装进了琴包的吉他;再右侧是衣柜和一组小型开放书架,衣柜上方存着一只篮球,衣柜没打开,不知道里面的情形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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