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放下手里的豆角,伸出手,掌心覆在宁辞手背上:“傻孩子,不去试,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更糟?就算是糟,你试过了,心里也干净了,总好过将来后悔,在心里盘根错节,成了一辈子的疙瘩。”
外婆的话轻轻拂过宁辞的心事,她怔怔地看着外婆,若有所思。
鼻梁被刮了一下,外婆咯咯笑着,宁辞不好意思地低下头。
第二天清晨,外婆起床时,忽然感到一阵明显的眩晕,身子晃了晃,扶着床沿才站稳。
宁辞见她脸色也比平日苍白些,忙上前扶住:“外婆,你怎么了?哪里不舒服?”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没事,没事,”外婆摆摆手,“就是有点头晕,老毛病了,歇会儿就好。”
“不行,得吃药!家里还有药吗?我去找!”宁辞不扶着外婆在竹椅上坐好,在熟悉的柜子里翻找常备药,却发现药瓶已经空了。
“我去药店买。”宁辞起身抓起桌上的零钱就往外冲。
“哎哟,着急什么!都老毛病了啊!”
宁辞骑着车,心急火燎地赶往最近的药店,车轮飞快地碾过青石板路,买完药回去时经过臻子家琴行,目光鬼使神差地被牵引了过去,脚踏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。
橱窗里,一把崭新的木吉他静静地陈列在暖光下。琴身线条流畅优雅,木质的纹理在灯光下泛着温润而温暖的光泽,像一块被精心打磨的琥珀。
她想,很快就是顾栖悦的生日了。
也许,她可以买下这把吉他,去找顾栖悦好好谈谈。把所有的困惑、恐惧,还有那些“不三不四”的心思,都摊开来说。
如果顾栖悦不接受,那这把吉他就是纯粹的生日礼物。如果如果顾栖悦愿意原谅她,那这就是赔礼道歉,也是她们重新开始的见证。
就像是季札挂剑,也许顾栖悦并没有那么想要,但她还是想送。
琴行的学徒热情地接待了她。当宁辞背着那把装在黑色琴盒里的礼物,重新骑上自行车时,感觉河边的风都带着一丝香甜的期盼。她甚至开始在心里演练该如何开口。
可所有的憧憬,都在回到家门口时轰然碎裂。
院子里,外婆倒在地上,身边散落着几本旧书。宁辞的脑子嗡的一声,世界瞬间失声。她冲过去,颤抖着呼喊外婆,回应她的只有令人恐惧的寂静。她哭着,手忙脚乱地给舅舅打电话,语无伦次。120刺耳的鸣笛声很快划破了街道。
医生指着ct片上的阴影告知舅舅手术的风险。
宁辞浑身凉透,原来外婆不是因为看书眼睛才红,是脑瘤压迫了视神经,也不是因为年纪大,记性不好,记不住碟片,是病情影响了认知功能。
她悔不当初,心脏像被无数根针反复穿刺,为什么朝夕相处,她就没有将这些异常串联起来?为什么每次劝外婆去医院检查,被老人用“红眼病”、“老糊涂”搪塞后,她就不再固执一些?
一切都为时已晚。医生对舅舅坦言,老人年纪太大,开颅手术风险极高,很可能下不了手术台,就算勉强抢救,最后的样子也不怎么体面。
舅舅坐在医院长廊冰凉的铁椅上,背佝偻着,总是带着教师威严的男人,此刻哭得像个丢了玩具的小孩。舅妈也出乎意料地收起了平日的暴脾气,默默走过去,把男人搂在怀里,自己却也忍不住抹了把眼泪。
舅舅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宁辞,声音破碎:“宁辞我没有妈妈了。”
宁辞站在那里,哭不出来,只觉得心脏的位置很空,像被挖走了一大块,冷风飕飕地往里灌。
殡仪馆里很吵,人来人往。舅舅的同事、外婆曾经的学生,甚至县里的领导都来吊唁。她被舅妈安排着和年幼的表妹一起跪在灵堂边,舅妈磕头她也磕头,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。表妹熬不住困意被带去睡觉了,她就一个人在那里守夜,看着铁盆里跳跃的火焰和翻飞的纸钱灰烬。
后半夜,灵堂安静下来。
一个陌生的女人走了进来,穿着一袭黑色长裙,气质很优雅。她和舅妈在门口低声寒暄了几句,舅妈朝宁辞的方向指了指。女人穿过缭绕的烟雾,目光与宁辞隔空相遇。宁辞看到那眼里有清晰的心疼,她不喜欢这种仿佛被看穿脆弱的目光,下意识低下了头。
舅妈递给女人一个黑色袖圈,她自然地戴到手臂上,然后走到宁辞身前,郑重地鞠躬。宁辞习惯性地要还礼,刚准备弯腰,就被女人上前一步扶住了胳膊。女人对她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,然后默默地跪在了她旁边舅妈白天跪过的蒲团上,静静地陪着她。
宁辞在脑子里搜索了很久,确定家里没有这号亲戚,也从未见过这个女人。
外婆年事已高,未受太多病痛折磨,在当地算是“喜丧”。第二天晚上,舅舅要答谢白天来帮忙的朋友,还没回来。舅妈回家做饭,给宁辞带来饭菜,叫她到旁边桌上吃。宁辞吃不下,只是怔怔地看着殡仪馆准备的玻璃棺,里面躺着那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。
那个女人端着饭菜来到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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