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必。”叶上初挺直了腰板打断他的话,一双大眼睛认真注视着他,“你究竟是池郁的暗卫,还是无尽灯的手下?”
他认得苍亦这双眸子,分明与先前两次来行刺他的梵音宫之人一模一样。
叶上初也只是想弄清现下池郁与梵音宫关系如何,却不想苍亦二话不说跪在了他面前。
“请殿下恕罪!属下该死!”
苍亦垂在两侧的手微微颤抖着,“属下先前对殿下所作逾越之举,只为让殿下能尽快回到主上身边!”
“主上对此事并不知情,一切皆因属下自作主张……”
苍亦说着,终于抬起头来看向叶上初,那双曾在银面覆盖下的阴鸷的眼眸,此刻却透露着显而易见的恐惧,“属下斗胆,恳请殿下……莫要将此事告知主上……”
叶上初虽然两次碰到苍亦,除却受了些惊吓,对方确实不曾伤害过他。
相反,那日还是苍亦帮自己摆脱了边代沁。
他一开始便没打算为难,不承想苍亦反应这么大,好似很害怕池郁的样子。
叶上初眉头一皱,“一仆不侍二主,你出身梵音宫却对池郁这般死心塌地?”
不过细想,无尽灯那宫主之位便快要守不住了,一朝天子一朝臣,苍亦另寻别路也无可厚非。
“算了,让池郁知晓我也没什么好处。”叶上初不爱权势之间的弯弯绕,扬了扬下巴示意苍亦起身,“你赶紧吩咐人,我要沐浴。”
…
绣着精致暗纹的屏风后雾气氤氲。
脸颊被热气熏出淡淡的红晕,周身暖和起来,叶上初伸手拨弄着浴桶中的水花,心情稍稍好了些。
见几名宫女行礼后,各端着一个漆盘鱼贯而入,他随口问道:“这是什么?”
说着随手捏起盘中之物嗅了嗅。
香香的。
宫女恭敬回话,“回殿下,是陛下为您准备的安神香料,沐浴前可放入水中。”
叶上初小脑袋一歪,“香料就香料,非提是池郁准备的做什么,你要替他讨功劳?”
那宫女一惊,“奴婢不敢!”
说着便要跪下,却被叶上初眼疾手快扶住。
这位二殿下,宫人们只知是陛下从宫外寻回的胞弟,来得突然,即便陛下早就在为二殿下准备宫殿及用度,真到这一刻仍有些手忙脚乱。
众人原以为,这位流落民间的皇子,要么是个怯生生的拘谨公子,要么是个一朝得势的跋扈之人,古往今来的遗珠无非这两种。
却谁也没想到,少年生了一副乖巧怜人的相貌,虽说确有嚣张气焰,却时而懂事,时而嘴上不饶人,连陛下都敢直呼其名顶撞。
叶上初没为难这几个看上去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的小姑娘,将每种香料都闻了一遍,依序加入水中,随后趴在桶边深深一嗅。
他眉眼弯弯,心情颇好哼起小曲,忍不住想象一会儿洗出来,自己会是多么香喷喷的小初。
几名宫女静立屏风内迟迟不退,叶上初不悦蹙眉,“你们还在这儿干嘛?”
宫女们面面相觑,小声应道:“奴婢……服侍殿下沐浴……”
这还了得?!
就算他同意,归砚也决计不同意!
“出去出去!”叶上初湿着手就将她们往外推,“我有手有脚,自己能洗,你们歇着去!”
赶走了一干闲杂人等,叶上初终于享受起独处的惬意。
他将外衫一褪露出白皙的身躯,噗通一声滑入浴桶。
满足叹息一声,他撩起几捧水浇在肩头。
鲜艳的红绳系着玉坠垂在白皙的胸前,在水波荡漾间格外醒目。
叶上初有些失神,双手合着水捧了起来。
这玉坠是倾陌所赠的宝贝,只要他愿意,远隔万里的归砚便能感知到他的念想,追寻而来。
“归砚……”他无意识喃喃。
归砚可知他此刻身在何方,有没有在寻找自己?
都怪岑含景,害得他把归砚气成那样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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