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火苗静默着。它修行百年,怎会感知不到外界的混乱?只是无力改变罢了。
“喂,”小铁片受不住这份安静,又挑起话头,“你整天修炼,到底想修个什么道?长生?逍遥?还是想学那些菩萨普度众生?”
它顿了顿,像是想到什么:“哦,对了,你是个灯,莫非真想燃烧自己,照亮别人?你要修济世道?”
“你话太多了。”小火苗的意念里透出淡淡的无奈。
“我也不想啊!”小铁片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我是铁,你是火!你知不知道你每天在下面烧着,那热度透上来,烤得我浑身都疼!不说话分散点心神,我怕迟早要被你烤化了!”
小火苗的火焰猛地一滞,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、透明了几分。它从未想过,自己的存在竟会给这截铁带来痛苦。
一种陌生的、带着歉意的情绪,在小火苗的灵识中缓缓滋生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
这道意念慢慢传递过去。
“哎!别!”小铁片的声音突然慌了,金属音调都有些走样,“我瞎说的!你别当真!百炼成钢,火炼真金懂不懂?你这点火,还不够给我挠痒痒!还有……还有……要不是你,我早锈透了……我、我那是找由头跟你搭话呢!”
小火苗的意识微微一动,不再回应。但摇曳的火光,却重新稳定下来,比之前更加柔和。
自那场暴雨后,神庙重归寂静,却多了些唯有小火苗、小铁片能听见的声响。
小铁片依旧絮叨不停,小火苗偶尔应上几句。
它们一同见过躲雨的受伤小兽,望见殿外掠过的精怪影子,也数过夜空中流转的星辰;也在有人闯入的时候,一起装哑巴。
聊天的时候,小铁片总爱编些轰轰烈烈的过去。
“我觉得吧……我大概曾是柄剑。”有一回,小铁片语气不太确定,“一柄很利的剑,见过血光,威震天下,然后……就是很长、很长的沉寂。”
小火苗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,偶尔问一句:“后来呢?”
或者是:“那你断掉的时候,疼不疼?”
小火苗的回应虽短,却总能让小铁片讲得更起劲。
渐渐地,小火苗发觉,小铁片金属震动的嗓音格外好听。比夜雨敲窗的淅沥、春暖花开的轻吟,比所有它听过的美好声响,都清透动人。
小火苗甚至开始习惯这陪伴。当小铁片偶尔沉睡或安静时,小火苗反而觉得不自在,焰心会轻轻晃动,显出几分不安。
它们就这样相依,或者说,一个在下方燃烧,一个在上方悬挂,共同熬着漫长的光阴。
小火苗潜心修炼,学着控制温度,不让火焰灼热;小铁片也刻骨淬炼,悄悄调整悬挂角度,为那点微光挡着凌厉的风、刺骨的寒,挡着所有试图想要小火苗熄灭的一切。
又是一个凄风苦雨的夜。暴雨倾盆,雷光撕裂天幕,一个身受重伤、气息混乱的修士踉跄着闯入庙中。
修士浑身是血,眼神涣散,周身缠绕着不祥的黑气,似在逃避什么,一进门便瘫倒在地,剧烈喘息。
小火苗与小铁片瞬间敛去所有声息,如同过去时光一样,伪装成凡物。
那修士挣扎坐起,试图运功,黑气却骤然反噬,侵蚀神智。他发出一声低吼,猛然抬头,目光扫过庙内,死死锁在燃烧的古灯上。
“灵火……纯净的灵火……”修士的眼中迸出贪婪,“正好……拿来炼化这身魔功!”
他踉跄扑来,魔气缭绕的手直抓向灯焰。
小火苗剧烈摇曳,感到一股冰冷力量正侵入核心,几乎要将它掐灭。
“——滚开!”
一声暴喝炸响,来自那截悬垂的小铁片!
只见铁身剧烈震颤,发出刺耳铮鸣,骤然迸发出一片锐利光芒,虽微弱,却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决绝剑意,猛地挣脱房梁,化作一道暗红流光,直斩向修士手腕!
“铛!”
金石交击,伴着修士吃痛的闷哼。
小铁片被狠狠震飞,撞上墙壁,锈迹簌簌剥落,锋芒短暂显露,却映出更冷的寒光。
那修士被彻底激怒,狂吼一声,周身黑气翻涌,弃了小火苗,转身便扑向落地的铁片:“区区残刃,也敢挡我!”
“不准伤它!”
一道纯净、炽烈的光芒骤然自灯盏中迸发,冲天而起,将整座神殿照得通明如昼。
这火光并无毁灭之力,反而充满净化之意。
修士身上的如冰雪遇火,瞬间消融。修士惨叫着,连滚带爬地逃出庙门,消失在雨夜之中。
作者有话说:
一笑相逢蓬海路,人间风月如尘土。
第49章 忆昔相逢俱少年
光芒渐敛,小火苗感到它正在发生某种变化。
渐渐,它似乎脱离了灯盏,悬浮半空。无尽的光与热向内坍缩、凝聚,一道拥有真实感知的形体,正迅速成型。
小铁片落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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