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启南试图靠近,可他在水里根本抓不住关灼。早就起风了,下面传来风过树梢的扑簌响声。沈启南到这时候才觉得冷,脸上一片水浸过的苍白。
关灼直接在水里发力,把他推上池沿,紧接着自己也从水中上来。
“关灼。”沈启南叫他的名字。
关灼恍若未闻,手上的动作坚决又沉默,不给沈启南开口的机会,把他推进淋浴间。
沈启南用力拉着关灼的胳膊:“我让你听我说话。”
“你要说什么?”关灼面无表情地问。
“我说自己没事不是搪塞你,这个案子……”
关灼还是摇头,一双眼睛望着沈启南,异常地平静缄默。
沈启南才只开了个头就被拒绝,他想解释,也想安抚,但关灼不要。
他蹙着眉站在原地,浑身的衣服又湿又冷,一时间也感觉不到了。
直到听见房门落锁,沈启南才意识到关灼是铁了心要把他关在这里,他走过去试了试门把手。厚重的实木门加黄铜锁,纹丝不动,两个人也未必撞得开。
沈启南站在那里,其实没多少失去人身自由的感觉,反倒是因为关灼最后那个眼神,他心口堵得发疼,绞成一片乱麻。
走回淋浴间,热水自头顶洒落,沈启南过了好久才把身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扔到地上。
他问自己,关灼要什么?
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,沈启南关掉花洒,从淋浴间里走出去。
衣柜是空的,房间里只有一件浴袍一双拖鞋,别的衣物再也没有了。
他裹上浴袍,环顾房间,房门还是锁着的。
他又走到露台向下看,底下虽然是个缓坡,有树有灌木,但落差足有五六米,也没办法下去。
看了一圈之后,沈启南的目光落向右边,那是一处小露台,只有几个平方大小,后面连通着隔壁的房间。
沈启南走到围栏旁边看了看,两个露台之间大概有一米多宽的距离。
他估计了一下,手按着围栏翻了上去。
下面是一片灌木丛,夜色里看黑漆漆的。
浴袍不贴身,多少有点碍事。沈启南停在那儿,心里盘算着下面的边沿能不能落脚。
还没来得及尝试,他就听到关灼的声音。
“下来!”
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,关灼就站在露台上。
沈启南又往下看了一眼,关灼脸上的表情让他觉得他好像已经跳下去了。
“你不是要走吗?”他脱口而出。
关灼盯着他,却没靠近。
“我走了,等着你翻阳台?”
沈启南从围栏上跳下来,他仍旧浴袍拖鞋,关灼却已经换上了一身干爽的衣服,夜色里看仍然衣冠楚楚,英挺俊朗。
沈启南抬眼瞟了瞟露台上方,只有那里有一个摄像头。
他走到关灼面前,抬手就在他胸口推了一把。
关灼被他推得向后退了一步,沈启南跟上去,又推了一下。
许是分开以后才能各自冷静,关灼的神情已经不复先前那样冷硬又缄默。
沈启南却挑了挑眉,他手上用的力气不小,却不见关灼有任何反应。
“你关我一天两天可以,时间长了,不怕别人找我么?”
关灼说:“你卷进案子里,暂时联系不上,也很正常。”
沈启南冷笑道:“如果是警察找我呢?”
关灼垂眸看他:“如果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,那就等警察找你的时候再说吧。”
沈启南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神色,只是抬起手,又推了关灼一把。
关灼已经退到了床边,表情还是淡淡的。
沈启南忽然道:“我以前问过你,为什么要做律师,你说是因为一个人。那个人改变了你的人生,他也是一个律师。”
他仰起头盯着关灼,说:“那个人是我吗?”
关灼进门时打开了房间里所有的灯,可所有灯盏加在一起,也不及沈启南的眼睛亮。
那双眼睛流光溢彩,美丽得令人心惊,轻而易举就能洞悉他。那双眼睛也曾冷冷地凛然地望着他,在十一年前的某个瞬间,这目光拭净了他因仇恨而覆上血污的双眼。
关灼说:“你明知故问。”
沈启南反问道:“你不是?”
他又推了一把,关灼已经坐在床上。
沈启南垂着眼睛看人。
他知道关灼在等待什么,知道关灼在拒绝什么。他知道关灼究竟要什么,一直都知道。这问题沈启南已经问过自己,这问题让关灼几次三番打断了他。
这问题赤手空拳,这答案破釜沉舟。
沈启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柴勇的案子,是在我独立执业的第一年。”
他忽而开口,声音极轻。而关灼听到这句话之后,眼睫微微地一动,目光里像牵扯着无数根透明的丝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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