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。我的眼睛应接不暇,大脑几乎要宕机。这些对我来说全然陌生的元素,构成了一个光怪陆离、充满未知规则的新世界。我感觉自己像个文盲闯进了图书馆,像个色盲进入了颜料厂,完全找不到方向,只剩下本能的心慌和想要逃离的冲动。
就在我因为紧张而脚步虚浮,险些撞倒一排挂着轻盈雪纺连衣裙的移动衣架时——
“小姐姐,需要帮忙搭配吗?”
一个声音,如同贴着耳根响起的、裹着厚厚糖衣的炮弹,毫无预兆地在我身侧响起。
我浑身猛地一僵,像被瞬间冻住。脖子极其僵硬地、一寸寸地转过去。
是一位导购员。很年轻,大概二十出头,化着精致得体的妆容,穿着商场统一的、剪裁合身的制服裙,踩着鞋跟细长、走起路来几乎无声的“猫步”,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贴近了我身边。她的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、弧度完美的微笑,眼睛亮晶晶的,目光如同探照灯,迅速而专业地在我身上扫视了一圈——从我的脸,到我的头发,到我身上那件不合身的旧t恤,再到我因为紧张而并拢的腿。
她的声音甜得发腻,像一大块正在融化的太妃糖,粘稠地包裹住听觉:“您这样的模特身材,不试试我们新到的少女系列真是太可惜了。”她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肯定,仿佛已经透过我身上那层拙劣的伪装,看到了某种“潜力”。
我死死地攥紧了单肩背包的带子,粗糙的帆布纤维勒进掌心,带来一点微不足道的痛感,试图以此稳住狂跳的心脏和发软的膝盖。我的目光慌乱得像受惊的鸟雀,不敢与她对视,只能胡乱地扫过旁边那些飘逸的、缀满花朵或蕾丝的、看起来完全不属于我的连衣裙,喉咙发干,声音细弱蚊蚋,带着明显的颤抖:“我……我想找稍微……日常点的。”“日常”这个词从我嘴里说出来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什么才是一个“日常”的、刚刚变成女人的“我”该穿的衣服?我毫无概念。
她似乎丝毫没被我的僵硬和慌乱影响,脸上的笑容弧度甚至更灿烂了些。她灵巧地一侧身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,声音依旧甜得滴水:“当然,日常通勤、休闲约会我们都有非常适合的款式,跟我来这边看看。”
我像个被牵线的木偶,或者说,像一个溺水者抓住了一根不知通向何方的浮木,半是抗拒、半是身不由己地,跟着她穿过一片片色彩更为缤纷、设计更加繁复的“衣海”。她的指尖如同舞蹈,轻盈地掠过一排排衣架,不时抽出一件,在我身前比划一下,又放回去,同时口中流利地吐出一连串我似懂非懂的词汇:“这款蝴蝶结绑带的设计特别显锁骨,很适合您这样脖颈修长的……”、“这件泡泡袖能完美修饰头肩比,又很减龄……”、“今年流行这个淡芋泥紫色,非常显白……”
她的介绍词,如同无数根纤细而柔韧的蛛丝,缠绕在我的耳边,试图将我拖入一个关于“美丽”、“时尚”、“女性魅力”的漩涡。我半是本能地抗拒着这种过于直白的、针对“女性身体”的评述和引导,内心那个“林涛”的部分在尖叫着“太过了!”“我不需要!”。但另一部分,那属于“林晚”新生的、对美和认同有着模糊渴望的部分,却又像被磁石吸引般,不由自主地被那些色彩、那些设计、那些关于“显白”、“减龄”、“显锁骨”的话语所吸引,耳朵不由自主地竖起来,目光也跟随她的指尖,落在那些衣物上。
就在这种拉扯的晕眩中,我的视线,忽然被一片柔和的色彩攫住了。
那是一件藕粉色的针织衫。颜色不是俗艳的粉,而是那种掺杂了一丝灰调、像晚霞将尽时天际最后一抹温柔、又像是初春枝头刚刚绽放的樱花被晨露浸润过的颜色,柔和,雅致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脆弱美感。材质看起来极其柔软,表面有精致的镂空花纹,衣摆处缀着细密的、同色系的流苏。它就挂在一排衣服中间,安静地,却仿佛散发着一种无形的、宁静的引力。空调微风拂过,那些流苏便极其轻盈地、如梦似幻地摇曳起来,像是无声的召唤。
我的脚步停住了。目光像被钉在了那件衣服上。
导购员敏锐地捕捉到了我的停顿。她立刻上前,动作轻柔地将那件针织衫从衣架上取下,双手托着,递到我面前,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诱惑:“眼光真好呢,小姐姐。这是我们刚到的新款,百分百精梳棉混纺,亲肤感一流。这个藕粉色特别挑人,但穿在您身上一定非常出彩。要试试吗?”
试试……吗?
这两个字像带着魔力。我看着那近在咫尺的、柔软得像一团温暖云雾的织物,鼻尖似乎能闻到新织物特有的、干净的气息。指尖蠢蠢欲动,想要触摸那细腻的质感。
鬼使神差地,我点了点头。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。
“这边请,试衣间。”导购的笑容加深,引着我走向那片用深色帘幕隔开的小小私密空间。
试衣间的帘子被拉拢,发出“唰”的一声轻响,将外面那个灯光刺眼、香气袭人、充满陌生目光的世界暂时隔绝。小小的空间里,只剩下头顶一盏同样明亮的射灯,一面从天花板到地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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